随着农民工大量涌入城市,农村中一个特殊群体正在形成,她们忍受着与丈夫长年两地分居的孤寂,守着家中的良田,赡养老人、照顾孩子,一肩挑起全家的重担,她们被称为“留守妇女”。
在朝阳,据劳动部门粗略计算,全市每年大约有10万多名农村留守妇女,她们独自承担着种植、养殖、抚养子女、赡养老人等生产生活的全部重担,在改善家庭经济状况、创造和谐家庭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人们在颂扬“留守妇女”坚毅刚强、吃苦耐劳的同时,却不能对她们身上所随的压力熟视无睹。她们虽拥有完整的家庭,却长年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负担。朝阳县二十家子镇的二十家子村是出名的“留守村”。据村干部介绍,村里男性青壮年劳力几乎都在外打工,每一位外出打工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位 “留守妇女”。村里人均收入3500元,其中劳务输出占1/3,其余都是在家劳动的妇女们创造的。粗略算来,小村“留守妇女”有近四五百人,这些“留守妇女”就是全市十余万“留守妇女”的缩影。她们身上究竟发生着怎样感人而又感伤的故事,她们日复一日的生活究竟有着怎样的酸甜苦辣,她们刚强勤劳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无奈和期盼。
用心把苦涩酿成清香和李凤彩唠嗑,你不能不被她快人快语的性格所吸引。丈夫不在身边的日子,把她磨练成坚强、自信的女人。别看她只有38岁,在朝阳县二十家子镇一带,已经是远近闻名、令人刮目相看的女兽医了。提到她的医术和人品,村民们都这样夸她:“这孩子行!”
李凤彩的丈夫1997年随着劳务输出大军到大连打工,打拼了10年,现在一家空调安装公司做领班,收入不错。只是常年在外,夫妻聚少离多,一年在家待不上10天。互相思念的时候,就打电话,有时两三天通一次,有时天天打。李凤彩总爱向丈夫倾诉委屈和相思,而丈夫毕竟是男子汉,有担当,不顺心的事从不和妻子讲,只说遇到的高兴事儿。虽然相隔甚远,夫妻俩在这种“牛郎织女”般的生活里,找到了平衡点,共同支撑着这个家。
李凤彩和公婆住在一起,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孩子、种地,用她瘦弱的肩膀担起全部家庭重担。忙活一天之后,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李凤彩常常感到内心空虚。回想起来,这辈子除了给丈夫生了个女儿,剩下的日子似乎全是空白,她不甘心就这样虚度时光。
年,朝阳市开展的“为一村培养一名大学生”活动,让一直在寻找机会求学的李凤彩看到希望,并如愿以偿地成为沈阳农业大学畜牧兽医专业朝阳大专班的一名学员。同届的300名学员,大都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只有李凤彩已经扔掉课本十多年了。她十分珍惜这难得的机遇,双休日、节假日,别人不是逛街,就是回家,可李凤彩一头扎进图书室,一呆就是一天。入学后第一次化学考试,李凤彩考了第一名,令老师和同学刮目相看。大学3年,她积累的学习资料,摞起来有一人高。
学成归来,李凤彩成了村里主抓科技的副书记。工作之余,她考察了二十家子市场,觉得最有竞争力的还是兽医。李凤彩打算利用所学专业,开一家兽医兽药门市。没想到,她的想法竟遭到家人的一致反对。丈夫说,“你一个女人家,干点啥不好,非得当兽医给牲口看病?”李凤彩用女性的温柔说服丈夫:“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这辈子我就为你生了一个女儿,将来回忆起来,我的人生全是空白,多没意思啊。”
李凤彩的兽医兽药店开业时,她大学的老师也来捧场,并且答应她:遇到难题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有做不了的大手术,老师也会义务来帮忙。可是万事开头难。村民来到她的店里,一看是女的,还挺年轻,就满脸狐疑,不晓得她到底能不能给牲口瞧病。李凤彩看出人们还不信任她,她并不着急,因为她自信有这个能力。一次,南三家石门沟一位养羊专业户赶车拉来一只奄奄一息的病羊。他对李凤彩说,想在集市中把羊卖了,又有点舍不得,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找李凤彩。李凤彩给羊做了检查后说,这羊不用卖,就是体内缺钾,拉稀拉得虚脱了,用点药就没事了。说着给开了几元钱的药。养羊人拿着药将信将疑地走了。没过几天,就打电话告诉李凤彩,羊的病治好了。现在,全村的人都来找李凤彩给家畜家禽看病,李凤彩成了该村畜牧养殖户的保健兽医,并且名气越来越大,不光是二十家子镇,就连附近的东大屯、南双庙、根德营子等乡的养殖大户,也慕名来找她给牲口看病。头5年并不指望挣钱的她,第一年就挣了五六千元,让她感到前途一片光明。
李凤彩本来是一个性格柔弱的女人,原来家里杀鸡她都不敢看。可现在,到养鸡户家里给鸡做部检诊断,可以一手抓住鸡翅膀,一手拿着剪刀,把扑棱扑棱的活鸡从中剪开。也敢给大牲口扎针、挂点滴。一次,她在给羊扎针时,一不留神,鼻子上挨了一脚。
女人天生比较脆弱,辛苦劳累和感到委屈的时候,李凤彩也曾偷偷流泪。有时她会用诗来释放内心的情绪:“不是我性格开朗,我也有许多忧伤。只是我喜欢微笑,喜欢在艳丽的花丛中漫步,思绪规划未来的晨光。我愿像茶,把苦涩吞噬在心田,放出来的都是浓郁的清香。”
守家还会创业“留守妇女”不容易。男人外出打工,地里的农活全都扔给了女人,赡养老人、养育孩子、洗衣做饭、养鸡喂猪等繁琐的家务也都落在她们身上,劳动之繁重可想而知。然而对于这一切,“留守妇女”都任劳任怨,因为她们心底有一个最单纯的动力:为了家和孩子过得更好,再苦再累也愿意。很多要强的“留守妇女”不甘心让丈夫一人挣钱养家,她们在做好“本职工作”外,也开始自主创业。
董淑敏是位普通的农村妇女,采访她那天,她刚与一家林场签订了树苗培育合同。记者问她:“能挣钱吗?”她信心十足地说:“能,我以前总在那打零工,人家相中我活干得好。”董淑敏预计,培育树苗每年能给自己带来4000元左右的收入。其实,她家在二十家子村算得上是上等户,她不用这么劳累也能衣食无忧。自上世纪80年代,她的丈夫就外出打工,每年都能挣回两三万元,两个女儿已出嫁,小儿子正读高三。“我呆着就感觉难受,就想忙起来。”于是,闲不住的董淑敏不断给自己找活干,除了要侍弄3亩地外,家里还养着一头仔猪,每逢二十家子集,她还赶集卖点针织品。
人人都夸董淑敏能干,可面对记者,她一声长叹:“啥叫能干啊?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硬挺呗。”丈夫刚出外打工那会儿,大女儿4岁,小儿子才6个月,每天董淑敏用自行车驮着仨孩子下地,一边种地一边看孩子;白天劳累一天,晚上也睡不了完整觉,经常刚给大女儿盖上被,小儿子又哭了;前年家里盖新房,丈夫太忙回不来,她硬是自己张罗着把200余平方米的房子盖起来,房子竣工了,她也累倒了,在诊所整整打了11天点滴;秋收时节,抢收粮食,董淑敏没黑没白地在地里干活,腰疼得洗头都猫不下,只好趴在炕边洗;受了委屈,无人诉说,只能自己悄悄抹眼泪。
日子越过越好,可董淑敏还是拼命地干活:早5时起床,先到地里干活;7点多回来收拾屋子和院子,给公婆做饭、喂猪;10点多再到地里干活;中午回家做饭,然后回到地里;下午两三点收工,回家做晚饭、喂猪。如果赶上二十家子大集,她还要抽时间卖针织品。这次培育树苗,儿女们都反对,他们不想让母亲太过劳累。可董淑敏说:“趁我现在还能干就多干点,减轻丈夫和儿女们的负担。” |